嘎嘎嘎嘎嘎嘎

入境

那块四方布面,在台灯下显得冷峻而傲慢。它纯净得像一个不容亵渎的裁判,审判着我所有的犹豫和笨拙。我在铅笔盒里摸索了半个小时,没有找到一支“足够配得上”这片纯白的铅笔。我的理智仍在进行无谓的辩论:这里的透视是否准确?那里的颜色是否过于饱和?

够了。我受够了这种瘫痪式的完美主义。

我没有理会桌上那些被细心分类的柔软羊毫笔,而是抓起了那把冰冷的调色刀。它粗糙,不适合描绘细节,却足够有力。我甚至没有仔细看调色盘,只是凭着一股蛮劲,将一团带着泥土气息的生赭色和一坨深沉的普鲁士蓝混杂在一起。我没有调匀,颜料带着清晰的纹理,像一滩混沌的淤泥。

刀锋贴着帆布粗糙的纹理,发出刺耳的“嘶啦”声,像布匹被撕裂的低吼。我将那团颜料,不加修饰、近乎粗暴地,横刮在了画布正中的位置。

那一刻,房间里仿佛响起了一声清脆的破碎声。

完美被打破了。白色裁判的傲慢瞬间消失。那团混乱的颜料像一块丑陋的伤疤,留下了不规则的边缘和厚重的堆积。但奇怪的是,我没有感到懊悔,反倒涌起一股极大的解放感。

我闭上眼,听到颜料黏稠的呼吸声。我的手指感受着刀柄冰冷的质感,我的身体不再僵硬。我终于允许自己犯错了。

现在,这片世界有了第一道伤口,而我,终于被允许入境了。外部的一切声音、光线、时间的催促,都被这道颜料划出的边界隔绝在外。我的心流闸门,被这粗暴的一刀,彻底打开。